| 蔣公一向主張應用科學方法加強研究發展,就社會科學而言,不論質與量,卅年來國內的研究是有著相當程度的進步的。但是由於政治、經濟和意識形態等客觀條件的限制,社會研究的成長卻也十分艱難。就成果而言,不論在理論的探討上或實證的研究上總難令人滿意。首先,在理論方面,國內的社會科學是很少能突破西方學者所發展出來的架構。在進行研究時,又多只能機械式地套用一些現成的理論框框,甚或僅能不求甚解地玩弄一些名詞。至於奠基於對國內實際社會狀況的觀察而建立的理論更是付諸缺如,其次,在實證研究方面,數量上確是相當驚人的。從農村到都市、從學校到工廠、從漢人到山胞、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在這卅年裡都有過社會科學工作者的足跡。不過,一方面因為缺少適宜的理論架構和慎密的思考,另一方面也由於研究設計的不夠嚴謹及對結果分析的粗率,這些研究不少只能向讀者報告瑣碎的資料和沒有深意的數字。極少能觸及問題的核心甚或能推究出資料的深一層的社會科學的意義。 造成國內社會科學在發展上遲滯的原因固然不少;筆者認為其中最主要的還是下面三個:第一、缺乏有計劃而有遠見的支持。一般而言,除了國家科學委員會和其他少數政府機關外,很少有私人企業機構支持過社會科學的研究。以目前台灣地區的經濟水平而論,對這類學術研究的投資實在是太少了。其次,由於支助機構的權力人物或決策人員對社會科學研究缺乏深刻的瞭解,不只使社會科學的研究變成聊備一格的裝飾品,也迫使社會科學界無力去發展一些長程而又有深度的研究計劃。第二、由於意識形態上的拘束,一方面社會科學的基本研究不受重視。另一方面,客觀的社會研究在當前的政治社會環境裡也不太受鼓勵。在這種壓力下,很少有人有勇氣去擺脫意識形態的拘束而去面對現實,去瞭解問題的真象的。最後,社會科學人才的養成困難也是社會科學界積弱的主因之一。在前面兩項因素的限制下,社會科學的教育水準很難快速的提升。同時,社會科學人才的實際養成過程也比較困難而費時。就研究人員的素質和數量而論,唯一的例外要算是經濟學了,這是由於經濟學的研究一向特別受到重視的緣故。總而言之,在前述三個因素影響下,社會科學在發展上多少遭到了一些阻礙。 雖然在過去卅年裡,國內的社會科學的發展並不理想,但是在八十年代來臨的前夕,這個發展的趨勢似乎不是沒有轉機的。因為,國內在社會經濟上持續性地繁榮,不只使得一般人民知識水平快速地增高,進而對社會科學的主要性有所認識,同時也增強了對社會研究作有效投資的潛力。其次,近年來國內外政治局勢的激烈演變,也多少使得意識形態的禁制逐漸趨於緩和。在實質的支助方面,國科會也已開始較積極、較主動地在推動有關的社會研究。 更重要的是,自六○年代末期以來,國際社會科學界一直在努力去反省和批判以往的理論與研究的缺失,已逐漸開創了一番新的局面。在這個新的趨勢裡,以往以西方為中心的論調已大為減輕;相對地,從第三世界的立場和處境去探討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問題的論點漸漸為學界所重視。因此筆者認為在這些國內外有利的條件下,國內的社會科學的發展應該是相當樂觀的。 回顧以往的研究成果,默察國內社會的動態和社會科學界的潛力,個人認為今後的發展可能有三個趨向: 第一個趨向是在建立較具批判性和獨立性並且切合國內實際社會動態的理論。在這裡,我們並不意指義和團式地推拒外來的社會科學理論,而只是在強調國內的社會科學家將較能有社會意識地面對自己的現實社會去思考,去發展適切的理論。處在目前相互依賴性很高的國際社會裡,沒有任何一個學術領域是可以閉門造車的。在發展一些較具批判性和獨立性的理論過程中,外來的社會理論有其一定的貢獻。如果我們能持著嚴謹的批判式的態度去瞭解它們,並知所取捨、去蕪存菁,這些外來的理論未嘗不能對我們的研究有相當大的助益。最低限度,外來理論本身的優點和缺失至少也可做為我們的借鏡。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國內社會科學進展到目前的狀況,已不能再像以往那樣盲目地崇拜西洋的社會科學理論,更不能專以賣弄一些外來的名詞為滿足。我們必須有擔當地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有系統地來探究我們這個在急劇變遷中的社會,進而建立一些有份量的理論。台灣地區的經濟成長常被認為是開發中國家的特例,無疑地,伴隨著經濟成長而發生的社會、政治、和文化上的變遷必然有著相當程度的特異性。對這些特異性能做充份的研討將不僅幫助我們去瞭解自己,同時也很可能對一般的社會科學理論有所貢獻。最後,在這個新的趨勢裡,我們有必要對某些重要的西方學者所提出的有關中國社會文化的理論做深入地批判性分析和系統的整理。 第二個趨向是,我們必須集中人力物力,腳踏實地加強實證的研究工作。以往的實證研究在數量上並不算少,但是問題出在基本資料蒐集不全,研究設計不夠嚴謹,以及結果分析十分草率。除了改進這些缺點外,筆者相信下列三個重點當可概括今後實證研究的大致趨勢。 一、加強官方和其他現存資料的分析研究。我們知道在台灣地區目前已擁有不少寶貴的普查及大規模抽樣調查的官方資料,同時各級機關也擁有許多一般性的記錄。這些資料是進行全社會或基地區的橫切面的縱貫性研究的寶貴素材,在實際上,除了人口學的研究已採用了大量的官方資料外,還有許多社會科學的研究可以運用這些材料,例如職業結構的變遷、所得分配、婚姻與家庭、宗教的變遷、社會階層化過程、投票行為、議會政治、都市問題、以及教青發展等等。在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時常常容易犯的毛病是,研究者的論文常成了官方統計資料的摘要報告。這是以往研究人員不夠盡力的原故。其實資料摘要的工作應該算是第一步而已,而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是在於發掘這些資料深一層的社會科學的為義。這需要相當深入的思考工夫,更需要有明確的理論架構作為詳盡分析的張本。在開展方面的研究時,當然我們亟切盼望政府方面能對資料的供應上予以充份的支持。必要時,可以透過立法程序來加強資料使用上的便利和合法性。 二、展開有系統有深度的社會調查。國內的社會科學界對於從事社會調查已有相當穩固的基礎。今後的趨向將在於確定嚴謹的理論架構,改進研究設計和結果的分析。同時必須避免落入空乏的經驗瑣碎主義的窠臼。換言之,初步調查資料的排比並不是研究的最後目的。我們所要追求的是以資料作為論證的基礎,進而驗證某些社會科學的實質性理論。 三、強調社會文化的歷史分析。以往國內的學者因深受結構功能學派的影響而常常忽略了社會文化的歷史性。這對於瞭解一個有著長遠文化傳承的社會是極其危險的。今後我們應善用近百年來有關台灣社會經濟變遷的歷史材料來分析問題,建立理論。 第三個社會科學發展的趨向應該是在推廣方面的。簡單地說,社會科學的研究是消耗了一部份社會資源而完成的,因此社會科學家有義務把他們的研究成果變成更有價值的社會資源回報給社會大眾。 以上就個人的管見提出了國內社會科學以後發展的可能趨向。在語氣上,很明顯地有著相當程度的樂觀性和期盼。至於到底我們的社會科學界會不會朝這些方面去發展?會進展到什麼地步?會有實際的困難嗎?能克服嗎?這一切還有待於社會科學界的努力、政府及工商業界的強力支持、和全民的合作與鼓勵來給以滿意的答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