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論者都在探討各種社會運動沈寂的原因時，猛然間五二０、五二一和五三０的三大遊行又讓大家相當錯愕，頓時議論紛紛。在這其中，有人懷念社運八０年代末的黃金時代，也有人在盛讚目前遊行和平理性之餘，還是忍不住要回過頭去批判當年的暴民。如果從三次遊行所要求解決的問題來看，這些問題也都還是沒有解決的老問題；如果再從政權和社會體質的改變來觀察，則又都物換星移，朝野對遊行的態度和對問題解決的模式，也都有了很大的轉變。 遊行只是民眾表達意見爭取權益的眾多合法手段之一，固然不能只拿遊行現象來做為了解和分析社會運動情勢的依據，但是若仔細探究遊行的經過及其變遷特質，則仍然可以看出政治社會變遷和社會運動間的變動關係。大體而言，遊行直接涉及到參與群眾和政府相關部門官員，以及民意代表和情治軍警機構之間的互動。這是就遊行現場的情勢而言，更值得注意的是遊行所訴諸的問題和所提出的要求，則又涉及基本理念的衝突、對政策看法的歧異、行政和立法部門的互動。 就遊行現場而言，政府在基本態度在以往總是如臨大敵般，遊行還沒開始，政府本身就釀造出十分緊張的氣氛，官員還常常在完全沒有證據的狀況下，危言聳聽地指稱有情報顯示有不明暴力份子滲入並伺機行動。到遊行進行時，政府緊張得不得了，而且小動作頻頻，使得遊行者也跟著緊張。事實證明臺灣的遊行即使再「暴烈」也是很溫和的。至少在遊行中沒死過人。若要說八八年五二０民眾有暴力行為，警方及憲兵公然對沒有反抗力的民眾施暴，包括毆擊朱高正。官方的暴力行為遠達超過遊行參與者。 在民進黨一九九二年為抗議修憲而發動遊行和靜坐而使得自己下不了台階時起，政府也樂得輕鬆開群眾瀟洒走一回。特別是在雙方完全沒有交集的議題上，遊行和其他的集體行動並沒有明顯而直接的效益。遊行示威一方宣示了堅持的主張，而政府只要不讓遊行出軌或發生什麼衝突，大都也相應不理。 近來，政府對遊行的基本態度有了很明顯的改變，不再那麼緊張，警察局也不再無的放矢地亂放話。遊行籌劃時和遊行開始後，氣氛也就比較緩和。在遊行參與者方面，各次遊行的主辦者都已有效地組成糾察隊，常常化解衝突，也成功地規範了遊行者的行為。 由於國內遊行在本質上自始就少有暴力的成分，而且一向都是如此。儘管政府以往以其威權的習性動輒誣指遊行民眾暴力滋事，但臺灣的遊行民眾基本上是溫和的。在前幾年，還有一些游民常出現在遊行隊伍前頭，有相當暴力傾向，使遊行主辦單位很頭痛。不過，在大體上也都未出什麼大亂子。所以，只要政府自己不緊張，給予遊行者充分合法的保障，遊行本來就是民主生活的一部分。 要維持遊行的和平理性看起來似乎並不太難，但是這也並不保證在以後不會有大規模具破壞性的遊行示威發生。因為遊行只是反映一些重要問題一直未獲解決，尤其規模愈大愈表示問題的嚴重性。在遊行當時若政府處理不當，甚至對該有效解決的問題仍然還是像以前一樣敷衍推託，就很可能激發遊行民眾的不滿情緒，遊行失控的情形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更重要的是，在基本理念上的衝突若不能化解，對政策上的歧異不能有所消減，而行政和立法部門又不能發揮應有的互動性功能，若再加上國民黨政權日益鬆垮的情勢，當某一個問題，或是某一些問題浮現時，民眾可能以行動來表達不滿，社會運動的興起與遊行示威活動的發生將不可避免。不過，大體而論，這種可能性並不是很大。如果政府能在改革的步調上更積極些，儘早化解一些民怨，這種可能性就會大幅下降。 看到最近的遊行都在官員做一些承諾後落幕，有論者認為遊行是有收穫的。其實這倒不盡然。遊行之發起以及遊行前聲勢的蓄積是解決問題，乃至是壓迫政府讓步或出面解決問題的關鍵。在遊行時政府或有關機關所做的承諾，也多是已做過評估考量的，有時又可能讓人一時看起來還不錯，實際上卻不見得如遊行者的意。然而，更重要的是，在臺灣的遊行或其他行動都不太可能成為顛覆政權的主要力量。因為沒有足夠的群眾願意進行足夠動量和足夠時間的動員，其所形成的壓力就不足以產生巨大的顛覆作用。 不過，這並不表示遊行和社會運動力量的長期有效結合對社會發展不會產生作用。以反核運動為例，昨天的遊行即使沒有對政府的政策形成什麼促使改變的壓力，但是在以後反核將持續成為日益壯大的壓力。 當反核人士正在冒汗遊行時，政府控制的廣播電台卻在大力為核電政策辯護，一再拍賣反核人士對核電政策與臺電的批評不公平。這是十分可笑而霸道的做法，政府以其壟斷的廣電媒體片面而強力推銷自己的政策，卻完全封鎖民間任何反核的聲音，這樣豈只是不公平而已，簡直就是強暴民意。相對於政府對農民和國營事業員工所提的承諾，以及所表現的較為體諒的態度，政府在處理核電問題，面對學者和環保人士所主導的反核勢力似乎還不能有所轉圜，再加上台電果然很不爭氣，一直以核能電廠跳機來支援反核聲勢，反核運動將會更積極地持續下去。 總而言之，遊行是民主社會民眾表達意見和爭取權益的方式之一。在社會力的持續成長和支持下，民間對某些問題的強力訴求，會匯聚成遊行或其他行動的力量，若再配合議會和政黨政治的運作，將是促成社會發展的正面力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