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縱然是經歷了日本殖民政府處心積慮的壓制與扭轉,台灣文化的本質仍然是中國的。即使在狂熱高壓的馬列毛教條的震撼下,大陸文化也依舊是很中國的。中國文化的延續及潛存的力量顯然十分堅,不容易被高壓的政治力量權毀斷絕。 將近四十年來,表面上,台灣與大陸兩地隔絕,兩「個」文化的再接觸好像是很奇特的現象。然而,在實質上,不僅政府一再強調台灣和大陸血脈相連的關係,促成了台灣地區在文化與民族意緒上與大陸關係的增強。更重要的是,文化的關係也一直沒有斷絕過。不僅語言文字相通,民族的認同感也有微妙的共同性。在具體的文化交流方面,音樂與文學方面自始就有著斷斷續續或明或暗的交融。 其實,早在二十多年前,甚至更早,不少大陸作家學者的著作在台灣地區就流傳得很廣。由於沒有明顯的政治意含,而且即使要禁也禁絕不了,更有遷自大陸的印書館也影印出版一些所謂陷匪區作者的著作,這些作品儼然成了一般的閱讀材料。在音樂方面亦復如是,稍早一點,聽黃河,聽梁祝還會讓人心跳,可是大陸改良後的民族音樂在民國五○年代就大量被翻版,流行得早已不當作一回事了。有時在正式的國樂演奏會上,樂器是從香港轉口來的,樂曲是大陸的,或是在形式和內容上是仿大陸的。 就像宜興壼和雲南白藥一樣,大陸文學和音樂的作品也有著相當廣的流行空間。這樣的流行是文化性的,大多與政治無涉。換言之,這些都是文化創新的產物,是中國文化面臨變局而表現的創發性成就。也就是這樣,才能觸及中國人的情感與意緒。 在經濟發展方面,台灣地區佔盡了上風。在政治發展方面,也正如許多大陸知識份子所肯定的,這一年多來穩健的民主開放作法雖仍有瑕疵,卻是最令中共當局不知所措而確有所懼的。可是在文化創新與發展上,似乎台灣地區並未能搶得多少先機。如果我們稍微注意一下不難發現,從台灣輸入大陸的是流行歌曲和小說。這兩方面顯然只能代表流行的通俗文化。那麼,台灣地區嚴肅的文學和音樂藝術乃至恩想著作,有沒有打入大陸的市場呢?似乎到目前為止,在這一方面還不曾有什麼進展。 大陸人民平均的教育文化水平,就像經濟和政治水平一樣,比起台灣地區來有明顯偏低的情形。但是在整體文化上的表現,雖然在類似文化大革命等政治壓制下,大陸仍舊蓄積了很大的潛力,近年來的局勢演變,似又進一步催動了新的文化生機。這是值得我們正視與密切注意的。基本上,我們也必須認清楚,這種文化生機的復甦與其所獲致的成就是中國知識份子在內外結構力量壓迫衝擊下所作的努力與因應的結果。就最近的趨勢看來,這種生機只有在政治力退隱時才可能萌生。 既然,台灣與大陸在血脈上是相連的,在文化上是同質而相通的,當政治上的統一問題暫時無法解決時,若能從文化及民族意識方面多加流通融會,不只對兩個地區的發展有積極的影響,對政治問題的解決也當有所助益。台灣地區在經濟上和政治上的相對成就,應能轉化成對文化創新的助力,進而能對整體中國文化的發展有更顯著而具體的貢獻。 如果從上述台灣與大陸在文化關係上未曾斷絕的情況來看,探親問題不只是人道的問題,也是文化與民族意緒不曾也不可能被阻斷切割的具體證據。在政府未明訂,甚至還根本無意訂定大陸探親政策時,數萬民眾已相當公開地返回家鄉。雖然有些探親回來的人,抱怨彼岸的親戚窮困而貪,但有更多的人所敘述的思親晤親的經過,令人動容。尤其是那一股思慕母親,急欲孝親的真情更是撼人心弦。這種兩岸親情擋不住的現象,實質上是血脈文化相連的表現。透過探親,在文化及民族意緒上的交融當可有更積極的發展。長此以往,文化的中國應該是解決難題的主要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