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些年來,我們一再提倡居安思危、憂患意識,以及勤儉自強等等,但是,不論是政府官員,大眾傳播界,成是一般民眾,總是覺得各種「運動」沒什麼實際效果。這主要乃是因為許多官員、名流以及宣傳單位多半都是把這些當做口該叫,對於冠冕堂皇的「警語」也多做教條式的駐解,卻很少有主其事及關心其事者對問題的癥結所在,做深入的深究,更鮮少有人把「改造」的對象以及應該改造的內涵弄清楚。於是,「口號」式的運動不斷,而問題卻依舊存在。賦予勤儉心的意義到了索忍尼辛發表演說,許多人又好像發現了儉樸自強是什麼塊寶似的,卻好像忘掉了這是政府播遷來台多年來一再強調的。在不同的年代,我們可以很快地指出來這類運動的名稱以及警語的文字。因此,我們不禁要問,為什麼我們「能」說?卻「不能」做到?如果在回答這些問題時,我們還是以教條式的口吻把一些老生常談的陳腐道理再像播錄音帶式地重播一遍,那麼我們就永遠會停留在「能」說「不能」行的階段。 若能客觀地略加探究,我們會發現,指責大部份在台灣地區的中國人不勤勞不節儉,實在是天大的冤枉。我們只要算算工廠工人每天實際工作的時間有多長,只要看看一般人儲蓄的意向有多強,就可以明白問題的癥結不在勤儉不勤儉。但是,我們又發現我們的工業發展遇到了生產力難以提升,資本來源短絀的清形。因此,我們可以很大膽地說:目前我們的努力方向不在於「勤」,而在於「敬業」;不在於「儉」而在於如何做有效的「投資」。換言之,如果耍提倡「勤儉」二字,我們必須賦予新的時代意義,傳統觀念裡的「勤」和「儉」在現代社會裡已逐漸失卻了重要性。例如,我們的工廠作業員實在很勤勞也很辛苦,卻常常生產出一些品質不合規格的產品,勤勞的結果不時遭到退貨毀約的噩運。相同的,不少人省吃儉用,積了錢卻不知如何做有利於生產的投資。相對的現象卻又是工商界難以吸收到正常的資本。這就是「勤」而不「敬業」,「儉」而不「投資」所帶來的不良後果。有關工時兩個問題如果根據就業人口的工時來比較,台灣地區每人每天的平均工作時間大約為八小時廿分鐘,這是根據政府公佈的資料估定的。在日本,一九八○年據調查就業人口每人每天平均工作七小時五十六分,在美國一九八○年每人每天工作的時間是七小時十二分。如此粗略的比較可以發現我們每天平均工作的時間實多於美日兩國。因此我們不能不承認中國人並不懶情。可是我們也都知道,台灣地區的生產力不如美日兩國,那麼中國人勤奮終日卻不見得生產得更多。這也就正好是單靠勤勞而不重視敬業精神的最好說明。在這裡,我們可以從工時問題引發出兩個有關的主題。第一個主題是,各行業的工時可能不同。如果以工時作為動勞的指標,那麼當我們倡導「勤」這個德目時就必得針對某一些對象。我們總不能去向每天工作十多小時的工人宣揚「勤」的重要!第二個主題是,既便是工時不短,可是由於不敬業而使得生產力趨低,辦事效率不高。若再就各行各業之間的差異深入推究,我們就會發現有部份行業的就業人口可能亟需在敬業精神上予以加強。激發勤奮敬業精神就第一個主題而言,工時最長的是水電煤氣業和製造業,工時最短的是礦業及土石採取業和金融保險業。工時長的行業往往也是在工作時間內最不易抽閒偷空的,相反的,工時較短者不是因為受天氣影響,就是在工作時間內多少可以有較長時間的空閒。台灣地區對外貿易愈來愈偏重工業製造成品的輸出,製造業就業人員的辛勞及貢獻由此可見一斑。不過,問題乃在於製造業的發展目前也遭逢到了瓶頸,那就是生產力無法提升。當我們體認到製造業勞工每天長時間工作的辛勞時,我們不得不思考如何使這些勤奮的大眾在單位時間內發揮更大的效益。換言之,工業目動化、管理科學化,待遇與福利合理的提升應是努力改進的主要方向。工時較短的,除天候因素外,服務部門,尤其是政府服務部門可能在實際工作時間上還要短得多,對於遭些行業的人口我們亟須籌謀善策促使他們善用時間,激發出勤奮工作的動機。 就第二個主題而論,我們就業人口的工時實在不能說短,但是有不少行業極度缺乏敬業的精神。這在政府服務部門尤其如此。在上班時間內固然有一些從業人員十分忙碌,但是有更多的人卻喝茶看報消磨時間,不能專心從公。有時,有部分高級官員成天忙碌萬分,卻無時間對自己掌管的業務盡責地去策劃及執行。總之,若仔細探究這類問題,我們可以發現大部份服務部門的從業人員不夠勸快,更不夠敬業。勤儉自強的宣傳最主要的對象就應該是他們了。儲蓄苦無投資對象再論及「儉」的狀況,基本上,社會愈來愈富裕繁榮是事實,有一些國民過於浪費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大部份的民眾仍然是瞭解如何節儉的。這一點,我們可以從民眾的儲蓄傾向看出來。根據台灣省家庭收支調查報告,台灣地區民眾儲蓄的傾同從六十年起有顯著增加的趨勢,民國六十年時儲蓄傾向為百分之九,到六十五年時快速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三。隨後成長雖略為緩慢,但每年都有增長,到民國七十年時達到百分之二十八。台北市的狀況亦相彷彿。由遭些資料以及我們平時觀察所得,我們可以肯定大部份民眾並沒有日趨奢靡浪費的情形。使得奢侈風氣惡化的,可能只是那些高所得的階層以及因經濟成長而暴富的一群。這些人往往在所得的申報上有著嚴重的匿藏不報的現象。而且,這種現象從家計調查中也多不易發現。如果遭樣的猜測不太離譜的話,要全民來節約似乎是搞錯了對象。 其次,一般民間雖有浪費的情事,但大體而言,民眾為了生活的案定與保障,自有其節制之道。相反的,在公營機構以及龐大的政府機構裡(包括國防機構),在生產的投資上,在損耗品的消費上往往都有驚人的浪費情事。由於這些資金,這些物品與私人生計並不相關,浪費就易於漫無節制。目前的各種審核檢查制度顯然并沒有有效地控制這種情勢。 最後,關於節儉方面,又有一個普遍存在的問題亟需我們謀求解決。民間的儲蓄意願逐年增強,但是我們吸收民間資本,增進經濟發展的措施卻並不十分有效益。許多民眾辛辛苦苦積存了一些錢,卻若無投資的對象。證券市場的不健全已為人詬病,而銀行經營的過分保守也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民間的資金到處流竄──竄入房地產的投機買賣中,再加上近年來房地產的景氣低迷,更導致了類似財神酒店的財務糾紛。另外,資金也流入所謂的民間互助會裡去,發展到後來,更有人乘機以「企業」的方式來經警,卻因互助會本身的不健全而爆發了嚴重的連串倒會風波。我們相信絕大部份的民眾不是不節儉,只是他們節儉所得的儲蓄卻無法有效地投入到國家生產的事業上,為自己賺取更多的利潤,為國家培植更深厚的工業科技基礎。瞭解真正問題所在總之,根據以上簡單的論述,我們深信我們目前建國的主要困難不在於民眾「不勤」,而在於「不敬業」:不在於「不節儉」,而在於不知及無法做有效的投資。同時,各行各業狀況相差很大,有些行業的從業人口不只勤勞,而且可能會有超過負荷的情形。而另有些行業卻不但實際工時較短,工作的狀況又十分散漫,效益甚低。在儉約方面,也可以發現真正奢靡浪費的並不是大部份民眾,而是一小撮較富裕的階層。政府及其公營事業部門的浪費情形也是不可等閒視之的。最後,一般民眾的儲蓄意願甚強,我們卻沒有積極開創出良好的投資環境,乃使得這些儲蓄無法成為國家建設所急須的資金。因此,當務之急不在於口號式地宣傳勤儉建國的精神,而是在於如何真正瞭解問題癥結之所在,謀求具體落實的方案,來開創國家建說的新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