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地區四項公職人員選舉,縣市長省市議員經過緊張而熱烈的競爭後,已於十一月十四日順利完成;另兩次選舉,又已展開,今天起縣市議員候選人辦理登記,九日鄉鎮市長相繼辦理登記。這次選舉對台灣地區政治發展的效益,目前尚難論斷,但它對民主教育所發揮的功能,應該是可以肯定的。 從選前至今,控討選舉問題的文草很多,本文擬從選舉與政治文化之間的關係,討論如何透過選舉,提昇我國政治文化的品質。尤其是想要討論一下,執政黨應如何改革提名與輔選方式,運用其優勢的地位,為台灣社會政治文化的提昇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民主基礎愈來愈堅實實行民主政治是世界性的潮流。但是,民主政治的實現需要有適宜的社會基礎,基礎不穩固,民主的理想往往就會落空。從另一方面來看,執政者若能堅持維護民主體制的決心,則在初期雖可能遭遇一些困難,不過終會因民主體制的運作,而使得民主政治的社會基礎日漸穩固。相反的,若在推動民主政治時,決心不夠,猶於膽顧,則民主政治將終成畫餅,國家也更會因此而產生嚴重的政治危機。 我國在台灣地區實行地方自治已三十餘年。雖然「省縣自治通則」一直未完成立法手續並付諸實施,但是三十多年來各級公職人員及民意代表不斷改選,確實也促成了民主政治型態的逐漸演變。由於社會經濟的發展,使得國內實行民主政治的社會基礎愈來愈堅實。這些情勢的相互激盪配合,實已開創了政治發展的契機。盧梭在「社會契約」一書中指出,參與本身就具有教育的功效。它使得公民藉參與的機會更瞭解私利與公益間的關聯及應有的取捨,因而對自己的社會政治行動養成更負責的態度。若從這一個角度去觀察分析三十多年台灣地 民主政治發展,我們可以發現到一些極有意義也值得我們深思的現象。 台灣地區在實行民主政治的早期,由於社會的基礎並不盡理想,例如民眾教育水準偏低,同時在價值觀念上也不夠民主,大眾傳播功能十分微弱,以及社會階層化的侷限等等,於是選舉本身就不算很成功,選舉所能發揮的積極功效就相當有限。其次,各類政治選舉又由於執政黨具絕對優勢的影響力及選舉事務上的某些偏差,使得選舉較少具有真正理性及民主性的特徵。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對民眾的民主教育就難以有實際效果,甚至有負面的影響。也就是說,這種情勢使得那些堅持民主立場的人,極難得到應有的鼓勵,而那些缺乏民主精神的民眾,往往由於較易接受輔選或者非民主性的力量所輕易征服,反倒獲致了不應得到的鼓勵。因此,透過選舉的實施,我們反而傾向於培養非民主和非理性的態度和行為,更由於過分強調安全上的理由,使得這種不合民主政治要求的特徵一直延續下來。 總之,本省實施地方自治的早期,選舉本身應該發揮的積極助效在前述不利條件的限制下,不只未妥適地彰顯,反而被現實的政治情勢所扭曲,甚至壓抑了。選舉產生了教育功能不過,三十餘年來,全國上下在基本理念上堅持民主政治的體制,一般國民自小學起就接受了民主教育的藥陶,而決策當局也在客觀政治困局的限制下,毅然堅持實施民主選舉制度。這些基本狀況,再配合上民主政治的社會基礎日益堅實,使台灣地區的民主政治發生重大的轉機。在社會基礎方面,民眾的教育程度日益提高,政治認知水準不斷提升,價值觀念趨於民主,更重要的是經濟發展促成了台灣地區社會階層結構的重大變化,這一切都使得選民們有逐漸擺脫前述非民主的政治文化的傾向,也因此,參與選舉漸漸開始有了積極的民主教育功效。提名制度仍然有瑕疵執政黨為了因應社會政治變遷的狀況,曾做了不少改革,例如提名學養較佳的人參與競選、提名不滿顧等,但是由於實際政治處境的限制,以及黨內提名及輔選制度存有某些缺陷,以致於佔絕對優勢的執政黨並未邁開夠大的腳步,促使各類選舉發揮更重大更積極的社會影響。一個明顯的現象是,這兩年的選舉,執政黨的提名及輔選制度尚難為黨內外有織之士完全滿意,這種不滿有時還會使執政黨陷於極為不利的局面。例如脫黨違紀競選者日益增加,跑票也成了問題(其實跑票的不只是省市議員,一般黨員也跑得很厲害)。 目前執政黨的提名及輔選制度基本上採自上而下的方式,嚴格說起來,這不符黨內民主的原則。若要使台灣地區的民主政治邁入更新更理想的境界,佔絕對優勢的中國國民黨應該拿出更大的魄力,先在黨內大力實施民主改革,進而領導全民突破民主政治的瓶頸。要達到這個目的,提名制度必須徹底檢討和改革,因為這種情況將成為民主政治發展上的阻礙,對民眾在民主教育的接受上,可能構成一定程度的危害。雖然中國國民黨秘書長蔣產士曾於十月十二日發表談話,聲明這次提名允稱適當,但實際狀況可能有出入。 蔣秘書長說:「本黨對於這次選舉的提名作業,一直秉持革命民主政黨的領導辦事原則處理,在徵詢黨員意見方面,採由下而上普遍反映的方式;在瞭解並尊重民意方面,曾委託學術機構從事民意測驗和調查;在審核登記黨員的反應方面,特別重視各級組織的意見與所有可供參據的資料,經衡酌各種情況後,才作最後決定。」然而,十月十四日的聯合報專欄就指出,執政黨「提名的公正性信任度不夠」、「基層黨員自覺未受重視」。若細讀蔣秘書長的談話,這種提名方式的民主性就更值得商榷了。 首先,「領導辦事原則」究竟何所知,實在不夠明確,也就因為這個原則在語意上的含糊性,使得提名作業過程不太能符合民主精神的要求。其次,委託學術機構從事民意測驗和調查,是否可作為提名的依據,不無疑問。這些測驗和調查因涉及敏感性的政治問題,本身是否可靠就有很大的疑問。同時,學術與政治之間關係十分微妙,政界人士應謹慎地處理學術研究的發現,應盡量研究把學術研究當作是政治行動的擋箭牌。再者,學者透過研究設計和結果的解釋變成了影響提名的另一種力量,是否合乎民主精神,也不是沒有問題的。另外,所謂「特別重視各級組織的意見」、「經衡酌各種情況後」「才作最後決定」,到底是誰去特別重視?誰去衡酌?誰去做最後決定?當然是黨內的核心菁英份子了。由於這其中所指的各種意見、各種情況又十分複雜,由黨的領導階層來衡酌,來決定,自然會相當吃重而難以完全周到。在基本精神上,這樣的衡酌和決定可能就容易把基層黨員的反映意見的重要性降低了。輔選方式應該有修正總之,執政黨的提名政策,如何及早全盤檢討,徹底建立一個類似初選的黨內民主置,將會使台灣地區的民主政治有突破性的進展。黨內實行全面民主制,不僅對黨員在民主素養上有長足的改善,也會成為全體民眾學習的榜樣。否則,若堅持稍具非民主性的現有提名制度,將會造成負面教育的效果,也會間接地不利於民主政治的發展。 與提名制度不可分割的輔選制度也應該有大幅度的修正。長久以來,有些輔選方法是不甚合理的,也是不甚合法的。至少對無組織背景的候選人是不甚公道的。由於不合理,在教育的效果上,會使一般民眾對民主真義發生混淆;由於不合法,也可能使民眾難辨是非。這都不是實行真正的民主政治應該有的現象,雖然這次選舉中,輔選單位已經相當程度摒棄這些不合理、不合法的手段,但仍有一些偏差的輔選方式遭人批評,上級黨部實應以更大的魄力,藥絕一切不當的幅選手段。 實際選舉的結果也具有重大的民主教育功效。由於時間的遷程和社會的變遷,台灣地區的公職人員及各級民意代表在素質上愈來愈高。民國六十年以後,新興知識份子和年輕行政人員之介入,更產生重大的質變。這些政壇的新血進入各級議會和政府後,不僅本身實際推動民主政治的進展,他們的言論與社會政治行動更透過了大眾傳播媒介面深刻影響台灣地區的社會政治情勢,也使得一般民眾因此而在政治態度、行為乃至於民主政治的素養上,受著一定程度的影響。這從增額立監委在過去不到一年時間所造成的民主新形象已經為各界所肯定可以看出,類似的狀況若能長久持續下去,對民主政治的各個面向將具有實質的貢獻。 堅信民主前途是光明的以上的評析指出選舉制度的實行,在不同的時期,因社會基礎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民主教育功效。由於全國上下一向堅持維護民主體制的立場,選舉的積極教育功效,最近巳漸漸彰顯出來,再配合上民主政治的社會基礎日益堅實,我們的民主前途是光明的。縣市議員今天開始登記,鄉鎮長九日也開始登記,另一個選舉熱潮已經開始,在此,特別呼籲佔主導地位的執政黨要以更大的魄力,徹底推展黨內民主化運動,為中國的民主前途作更莊嚴、更偉大而更實質的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