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民黨十四全會的主戲無疑地是黨的權力的重分配,關於政策、黨綱和黨務的議案形式而非實質的意義較重。在閉會典禮上,國民黨李登輝主席強調十四全會乃在致力內部的協調、克服外來的挑戰,並再度再三強調黨內團結的重要性。在這次黨內權力重新分配後,國民黨如何因應外來的挑戰,不僅對該黨十分重要,對臺灣政治未來的發展也自有其不可忽視的影響。 對權力競逐的白熱化和對政治與黨務議案的意興闌珊,可以說明權力分配不只是重頭戲,更是影響該黨乃至整個臺灣社會前途的關鍵所在。就新的國民黨中央的權力結構而言,主席與副主席有新舊相混雜的特徵,他們都是在政治高層的重量級人物,但主席是票選產生的,副主席更是新的職位。主席的權位獲得重新的認可,再加上是緩和流派衝突的安全瓣,在未來若有開闊的格局,對國民黨的轉形和發展將有正面的影響。然而副主席的設置能否真正化解流派之爭,則尚有待副主席究竟是分權或分勞而定。 至於中央委員會的組成,主要特徵乃是在中壯代力量的大量納入。不過能當選中央委員的多半是是有權的政治人物、有錢的商界人士及中央民意代表、有勢的黨職人員和有名的媒體人物,但弱勢的勞工和原住民,以及學術界則都被摒棄。中央委員的真正職權並不清楚,但面對修憲和全國性重要選舉,中央委員會全會的召開勢所必然,這樣組成的中央委員會將會發揮實質的影響,而其方向可能是利益的爭取和權力的競逐多於政策與政治改革的理性而民主的規劃。 雖然是改以票選的形式形式產生,但中央委員會、中央常務委員會乃至有這樣身份地位的黨主席都仍然是列寧式剛性政黨的重要特徵,黨的權力資源仍將由其掌控。因此,在形式民主下的權力競逐,恐怕並不足以促成成見的捐棄,也無法營造出真正的團結和諧。黨內流派的權力鬥爭也因此會持續下去。在這樣的國民黨中央權力結構下,該黨因應乃至應付外來衝擊和挑戰的能力也難以令人樂觀。 就整體而言,國民黨經過這次權力的重組,在整體的政治實力上恐怕增加得相當有限,因為權力的競逐是為個人和流派,雖也有團結和諧的表象,實則只獲得了短暫的平和,中常委的規劃和參選問題在這兩天因為競爭者多而有急速惡化甚至失控,就說明了這一點。同時,權力鬥爭和賄選贈禮邀宴的敗壞選風赤裸裸地展現在國人面前,國民黨在形象上的自我破壞將對該黨的實力產生很大的傷害。然而,國民黨做為一個長期執政的政黨,整體實力倒也未見急遽減弱,再由於最大的反對黨又還沒有做好接掌政權的準備,因此在一時之間,國民黨仍舊有實力掌握政權,只是會更艱難。 在國會政治方面,國民黨的權力改組可能的該黨多數而弱勢的地位不見得會有什麼改善。同時,由於黨內權力,尤其是中常委席位的強烈競爭,將使得國民黨立法院黨團的運作更為困難。在新黨成立六位國民黨籍立委出走後,又有林壽山立委宣布退黨,國民黨的立委人數降為九十五人,再加上參與議事的動機不強和流派之爭,國民黨在立法院將仍舊有動員上的困難。而更麻煩的是,關於重要的政策到底如何形成,立法院黨團和立法委員的決策份量究竟如何,都可能形成黨中央和黨團及黨籍立委間的衝突。換言之,黨中央和立委之間仍將有落差和調適上的困境。雖然有院長、副院長及幾位立委出任中常委,能否充分反映黨籍立委的立場和態度,大概很成問題。 而若又有關中代表非主流成為中常委,其在立法院的影響究竟有利國民黨立委的團結和分裂恐怕還很難說。同時,若高育仁及其派系未在中常會做適當的安排,一個比新黨力量只大不小的黨內流派將對國民黨黨團的運作產生更不利的影響。國民黨若無意促成內在政黨的實現,而又無法規劃出黨和國會間的適當分際,執政黨將會在國會內面臨極大的困境。其間,在下個立法院會期,在傳統上總是有保守傾向的黨的決策將要面臨更嚴酷的考驗,情況可能比第一個會期更為糟糕。 國會政治中最為人所詬病,也最令民眾信心的是金權掌控的問題。相關連的狀況則是政商關係的異常,因為立委不外乎透過立法和與行政部門勾結來獲取暴利。十四全會雖在政綱和政治任務提示中,在主席的閉會談話中多提及相關的解決主張和期望,但依中央委員會的組成和國民黨掌權第一的考量下,金權政治可能會更形惡化。在全會進行期間,行政院通過公職人員財產申報辦法,仍然極保守地拒絕民眾抄錄申報的資料,對阻止金權政治顯然有很大的妨害。中央委員在極為敗壞的選風下產生,又有許多與金權政治形成有關的人物當選,新的國民黨中央大約很難擺脫金權政治。 由於國建計劃公共工程大量增加,而這兩年也陸續爆發了多件重大公共工程的弊案,對於政府和執政黨產生很大的傷害。如果執政當局不能有效禁絕公共工程的弊端,失去政權的可能性就會大幅增加。新的國民黨權力結構,在這個問題的解決上恐怕只有更糟,幾乎很難看出會有什麼改善的可能。從中央委員會的組成和中常會的可能組合,分食國建大餅的大有人在。即使有效執行陽光法案和反貪瀆辦法,國民黨和行政單位也很難去解決或是應付這些來自國民黨權力上層的干擾。 國民黨在九0年代面對的是愈來愈強大的反對黨,而真正有力量的反對黨數量在增加、實力在增強。改組後的國民黨不會繼續面臨民進黨的強大威脅,同時也面對了在十四全閉會當天成立的新黨的強力挑戰,也很可能接著就要面對因權力安排與競逐所激發的黨內派系反彈。大體上,國民黨只佔著長期執政的慣性,而欠缺積極因應的智慧與能力。處於外憂內患當中,國民黨在對應其他政黨的攻擊和競爭時,大致會力不從心,也無良策良方來化解。 國民黨在整個國家的民主化過程中,必然是要衰落的,而這個百年壟斷性革命政黨的衰落和調整對國家整體的民主化也必然有其重大的貢獻。在這個不可逆轉的趨勢下,國民黨必須要健全自己,成為一個隨時有能力執政的政黨。國民黨若再執迷於絕對不可取代的永遠執政的心態,其衰落的速度可能更會加快。 國民黨長期以來就已經成了為利益結合的組織,傳統的意識形態只是儀式性的裝飾,新的政治理想也空洞不實,更受到利益的牽絆和扭曲。這樣的體質要靠一次黨代表大會來做革命性的解決並不可能,而十四全會對此也對此沒有進行任何有意義的檢討和反省。因此,不論在國民黨未來整體表現上、該黨在國會的表現上、在反貪瀆及規範公共工程方面,乃至對反對黨的挑戰上,國民黨勢必將受到更嚴厲的衝擊,而國民黨的因應能力恐怕並未因十四全會的成就而有所增強。 十四全對國民黨而言,確實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是邁向民主政黨的重要起步。只是該黨舊的包袱太重,而新的負擔太多,在民主改革和權力重組中雖有些進展,但並未能增強其對外在種種挑戰的能力。總而言之,十四全完成的主要還是權力的重組,對於國家政策並無新意,對於黨的發展也未見積極有效的規劃,對國民黨未來的發展可能不見得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