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海光先生逝世三十週年,許多人可能不知道殷先生是何許人也,但在臺灣思想界和自由主義發展上,殷先生是一個有重大而長久影響的學者。 殷海光不是一個很活躍甚至是有活動力的社會或思想運動的領袖,他只是一個小圈子學院知識份子較有影響力的學者。親身接觸先生的人數有限,但在戒嚴威權控制的社會政治環境中卻發揮了種子性的作用,那種不是很成熟也不是很完整的自由主義和實證主義的精神卻慢慢地發生促成改革的力量。在特殊壓抑的環境裡,這種不是運動的運動還是值得注意和深入探究。然而這種領導不強,組織薄弱甚至根本不可能有組織的知識份子活動,卻仍然會發生作用。執政當局看似嚴密得滴水不漏,實際上卻漏洞百出。當局也無法在六○年代直接以監禁等嚴厲手段相逼。結果就只能以防堵的方式,儘量減少殷海光對校園和社會發生影響的機會。其實這種防堵在整個變遷乃至民主化過程來看,也可能有一種幫助擴散的作用。 殷海光被迫害並沒有引起社會的注意,因為是在一個戒嚴最有效統治的階段。殷海光被迫害的經過大體上是,除了由於參與自由中國半月刊及言論上有明確的反執政當局色彩而長期遭到監視及壓迫外,具體來說有下列幾件大小事情,可以串起來作為了解殷先生被迫害的整個輪廓。 在一九六○年時,先生發表「學術自由在台大」一文於自由中國。報導評論先生為台大華僑青年撰寫「人是不是人」一文,台大當局不許刊登。後來又有一封給雷震先生的公開信,指稱「台大大致有百分之五十學術自由,其餘各校則慘不忍聞」。七月,發表「我對於在野黨的基本建議」,對李萬居、高玉樹和雷震等籌組新黨提出建言,九月為自由中國社論執筆認為新黨的成立是順乎潮流抵擋不住的。到一九六三年,易社強在英文中國季刊」(China Quarterly )發表「台灣的政治」一文,隱然推崇先生為台灣自由主義思想的領袖,引起徐高阮、胡秋原等人惡意抨擊。一九六五年年底出版「中國文化的展望」,但半年後即被查禁。 一九六六年當局發動大專院校教授發表「給美國人民的一封公開信」批評費正清等人,有關方面要先生簽名支持,先生認為宣言內容幼稚可笑,作為一個自由人,他不被人牽著鼻子簽名。六月,毛子水要先生放棄國科會補助申請。先生被迫去函國科會撤銷申請。八月,教育部函台大稱擬聘先生為「教育部教育研究委員會委員」,以迫使先生離開台大。月底,台大決定形式上維持先生台大教授身分,但停止授課,並在次年七月終止在台大的教授職。先生處境愈來愈惡劣,但堅持「只要活著一天,便努力追求自由、真理、正義和友愛」。 到一九六七年四月先生罹患胃癌。七月接到台大續聘,仍不准授課。一九六九年六月癌症復發。九月初病重無力起身,十二日進台大醫院,十六日病逝。在病中,表示「一方面我跟反理性主義、蒙昧主義、褊狹思想、獨斷教條作毫無保留的奮鬥。另方面,我肯定理性、自由、民主、仁愛的積極價值,我堅信這是人類生存的永久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