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民進黨幾位青壯立委,為化解當前社會內部對立,提出了「新文化論述」。這個論述的基調包括:承認中華文化是台灣文化重要一支,以台灣文化包含中華文化;本土化並非是去中國化,要團結所有認同本土的人,相互尊重與包容在台灣土地生活。這個新的文化論述在於重新定位台灣文化內涵,初步主張台灣文化並非狹窄的閩南文化,台灣文化必須定位為多元包容,包括中華文化、日本影響的文化、原住民文化與新移民的文化等多元風貌。這樣的反省和重新來認定台灣文化的組成成分,原則上值得肯定,但在理念上還有待加強。同時,新文化論述主要的倡導者羅文嘉立委指出,許多外省族群對於民進黨的主張始終存有疑慮,最主要就是文化上找不到自我位置,沒有歸屬感,感受到被排擠在外,他認為新文化論述納入所有認同本土的人,如此才能團結對外。這樣的看法似是以文化論述去改變國家認同,可能是有問題的。 在理念上,民進黨青壯立委所提的新文化論述,在界定和認定台灣文化內涵上,特別是中華文化的定位,大約還是有政治上的考量,也先確定台灣文化主體性再來,將各種文化納入考量。「承認中華文化是台灣文化重要的一支」表面上看起來是肯定中華文化在台灣的傳統,再特別強調新移民的文化對台灣文化的貢獻,好像也在肯定二戰後輸入的中華文化。稍稍推敲,就會讓人覺得,這是將中華文化視外外來文化,是輸入的,相對於台灣文化,中華文化是次要的。這樣的論述可能不僅得不到外省族群的贊同,可能連台灣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 根據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的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台灣民眾認為「在台灣文化之內,中國傳統文化佔很重要的份量」,反對者只有 百分之十二。另外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民眾贊成「台灣文化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延續」,反對者也只有百分之十八。台灣文化確實是多元而複雜,有原住民文化、漢人文化,又受到日本、美國外國文化深刻的影響。但是台灣文化的主體還是中華文化,四分之三以上的台灣住民有這樣的認定,可能就不是做文章論述說中華文化是台灣文化的一支就可以改變的。何況不只是外省族群有八成三認定中國傳統文化佔台灣文化很重要的份量,閩南族群也有七成六的多數如此認定。甚至閩南族群認定台灣文化就是中國文化的延續的也高達七成。 於是對大多數台灣住民而言,中華文化顯然不是台灣文化的一支而已,甚至也不只是重要的一支而已,台灣文化就是中華傳統文化的延續。新的文化論述表面上看起來是肯定中華文化在台灣的存在,但實際上卻是試圖將中華文化壓縮成眾多文化,甚至是與日本文化等並列的一支而已。這是貶抑,不是提升。是為台灣政治主體性合理化,而不是對文化本身給予適切的認定和尊重。用這樣的新文化論述方式要來爭取外省族群的認同可能會適得其反,而本省族群也不一定能接受。 新文化論述的基本謬誤可能在於將文化源流和發展看成是政治獨立的要件,為政治目的而倒過去論述的緣故。其實台灣做為一個獨立的國家,即使是以中華文化為主要傳統也無妨。講到極端,新文化論述者,甚至激烈的台獨論述者,不只是用中國文字在論述,甚至思維的方式、深層的價值觀念都是深受中華文化影響的。在使用中文並深受中華文化價值影響時,說中華文化是台灣文化的一支,恐怕是很矛盾的。 我們進一步分析究竟是族群因素還是統獨認同因素影響人們對台灣文化的認定。結果發現在認定中國文化佔台灣文化重要份量的想法上,是客家人比較贊成,外省人和閩南人卻沒有差異,更重要的是統獨的立場才是最重要的影響因素,愈贊成統一就愈認為中國文化佔台灣文化的份量愈重。至於是否贊成台灣文化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延續,則族群因素完全沒有影響,只有統獨立場才造成差異。再加上,如前所述,絕大部分的民眾都確認中華傳統文化是台灣文化的主體,新文化論述試圖以文化論述增強認同似乎是有問題的。新文化論述表面上尊重實際上卻貶抑中華文化的論點很可能遭致新的反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