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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被動的改革和主流媒體的壟斷是釀成政治局勢緊張的主要原因

  政治局勢在九月底十月初突然顯得十分緊張,反閱兵和反制反閱兵隨著雙十節的即將來臨,更讓許多人,包括涉入的各方,感到不安。在進行如此長期民主改革,而又在重大的政治改革基礎工程還需一年就可完成的時候,大家對政局的陡然繃緊與惡化頗覺意外。但若究其根本,以執政者對民主改革的立場和策略而言,目前的緊張局勢是很難避免的。政府和執政黨如不能改弦易轍克服保守勢力的糾纏,在未來十五個月當中,這種類似的狀況一定還會發生。假如政府又無力化解,那麼政局的崩壞不是不可能,臺灣的命運也可能有令人意外的悲情結局。

  革命和暴亂的發生,根據相對剝奪論的說法,往往不是在政府堅持高壓統治的時候,反多在改革進行中爆發。因為改革使得民眾的期望急速上升,但實際改革的速度卻常落後,兩者的差距就造成相對剝奪感,當這種相對剝奪感超出人們能夠忍受的限度時,革命和暴亂就可能發生。依各種情勢判斷,我們目前正面臨相對剝奪感持續上升的局面。由於執政當局一方面絕不可能走反對政治改革的回頭路,在另一方面似乎又欠缺化解危機的能力,局勢的惡劣可能是空前的。

  基本上,執政當局採取保守而被動的改革策略是釀成政治危機的主要因素,這種策略使得實質的改革成效遠落後於民眾的期望。在表面上,解嚴和中止動員戡亂時期是重大的進展,實際上卻只是改革的起始而已。在實質的政治改革中,國民黨是以安定及確保政權為最重要的前提,真正民主的改革必須屈從於這兩個目標。於是在基本的政治策略上,就不是以民主改革為重。從許許多大大小小的實際作為,我們都可以清楚洞察這樣的心態。大的來說,任用軍人主政就不是為積極的民主改革,而是為了定政局。郝柏村上臺後所做的都在於強調政績,而不在民主制度的變革。例如,六年國家建設計劃是他的重大施政理想,在這裡面沒有任何民主改革的作法。對於因應動員戡亂時期的終止,在法律修廢上,不僅被動,而且多有違逆民主憲政原則的保守卻又強勢的作為。刑法一百條的修訂就是一個明確的實例。早在五月間,知識界就大聲疾呼要求廢除刑法一百條,這是五二O遊行的第一項要求,但是執政當局不但拖延解決,甚至以愈修愈嚴的方式來對付。

  國民黨進行保守而被動的所謂改革從用人上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從副總統、行政院長到政務委員和黨的訓練機構的負責人,甚至被吸納進入憲政改革組織的青壯學者多是相當保守的人士,至於軍方和情治單位就更不用說了。看起來與蘇俄政變時局勢很相像。國民黨就以這樣的保守人士來推動民主改革。這許多有影響力的人在戒嚴時期都是反民主的,現在來主持民主改革,當然會出狀況。

  自蔣經國先生逝世,經歷國民黨十三全會、內閣三次改組、八九年立委與縣長選舉、和九O年政爭,執政者對政局安定的需求上升了,而主流媒體,特別是三台兩報,也全力協助維持政權的穩定。在八九年政爭和軍人組閣後,主流媒體倒退保守的作法就更為明顯。這樣全力護盤的動作,由於本身嚴重違逆了民主發展的趨勢,反倒更增加了政局的不穩定。質言之,在改革進行中,大眾傳播媒體理應成為各種意見,尤其是改革意見,充分表達的重要機制。然而,這些幾乎壟斷媒體市場的主流媒體,卻為了維護國民黨政權,特別是所謂的李郝體制的穩定,居然對言論的表達採取相當嚴厲的管制態度。雖然戒嚴時期的外來管制幾乎消失了,但媒體本身內部的自我限制卻更有力地影響了媒體的走向。當這些主流媒體為了政局安定而壓制或消除改革和異議的聲音時,適當的促進改革的管道就被封死了,再加上執政當局前述保守被動改革策略所釀成不滿的蓄積,具體的抗爭就成了不得不採用的手段。因此,主流媒體本身的保守和倒退作法也是促成抗爭的主要力量,對民主改革的發展有極其負面的影響。當這些媒體在嚴厲指責政治和社會脫序現象時,可曾想到自己也是造成這種所謂亂象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執政當局保守被動的改革策略下,重政績而輕忽民主,強調政權的穩定而忽視民主制度的長遠規劃。主流媒體又以衛護李郝體制為天職,使情勢更為惡化更為倒退。因為改革的進展緩慢無力,民間的不滿和不安持續累積,然而消極紓解和積極建議的輿論功能,在壟斷性的主流媒體操控下,幾乎消失殆盡,政治的緊張情勢就容易出現而難以化解了。若要期望執政當局和主流媒體有所覺悟而有決心予以有效的更張,恐怕總會失望的。我們很悲觀的預測,在未來十五個月內,類似的政治緊張局勢還會不斷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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