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佛教在光復以後在發展上雖然前後有別,但總體上來說,呈明顯的成長趨勢。在一九七0年以前,臺灣的佛教雖沒有快速成長,但多半都維持超過人口成長的狀況,而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階段佛教界乃蓄積了潛在的龐大動力。到一九七0年以後,尤其是在一九八0年中期之後,臺灣佛教不僅成長快速,甚至到了一種激起社會浪潮的地步。佛教在臺灣這種高度振興的趨向,有著複雜而有待分析探討的社會文化心理,乃至政治經濟因素,同時這種宗教發展的趨勢又對社會文化心理乃至政治經濟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也是很值得注意的。換言之,佛教的興盛乃和社會種種狀況有著動態的互動關係。本文將從佛教發展對社會文化的影響和貢獻來進行討論,也對佛教如此興隆的發展可能發生的負面的現象加以分析。 基本上,純正的佛教對社會有著非常積極而正面的作用。臺灣是以民間信仰為主要宗教的地方,由於民間信仰本身並沒有什麼教義,甚至也沒有什麼真正道德和倫理上的強調。質言之,民間信仰充滿了非理性的巫術精神,講求的是儀式性與神的交換關係,是非常世俗,也極為功利的宗教。相對的,佛教有著深厚的佛法系統,更有實踐破除貪嗔癡的自力修為。於是這兩種宗教自然對臺灣社會有著非常不同的影響。根據臺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的資料,筆者曾對不同宗教信仰者是否算命、看風水,以及從事各種巫術活動進行分析,結果發現比起民間信仰者來,純正的佛教徒確實比較不會去看風水和算命,也很少有其他的巫術行為。自稱為佛教徒而又未皈依的則和民間信仰者的情況十分接近。 我們這些研究發現應該可以做為肯定純正佛教對社會有積極貢獻的重要證據,因為在現代社會裡,種種巫術行為乃是妨害社會健全發展的因子。近來,各種怪力亂神的節目紛紛上了電視台,民間對巫術性的信仰逐有日益增強的跡象。正信的佛教則正是消除民眾種種巫術行為的重要力量。大體而言,新皈依的佛教徒多半是由民間信仰者轉變而來。純正佛教徒人數的增加正好使得巫術性格甚為濃厚的民間信仰者人數減少。這樣的趨勢對社會的發展應該會有重大的積極影響。 不過,如果我們更進一步更客觀的來檢視臺灣佛教近年來十分興盛的社會文化意義,則大致可以發現若干值得肯定的貢獻,但也有一些值得檢討改進的缺點。在貢獻方面,我們在這裡大約可列出下面五項: 首先,佛教的興盛提升了民眾的精神層次,增進信徒身心健康。臺灣民眾大多數是民間信仰者,由於民間信仰欠缺精深的教義,又有濃重的功利色彩,使得臺灣民眾的精神面貌顯得相當卑俗。佛教的興盛最重要的還是在皈依佛教徒的快速增長。而佛教的教義和精神都都有其精妙而有啟發智慧之功,當皈依者愈來愈多,則民眾的精神層次也就隨著提升了起來。 其次,佛教界近年來積極從事環保工作,這不但具體地改善了居住生活環境品質,更有效改善了人的心理品質。因為進行種種的環保工作,佛教界都有其深刻的宗教上的理由和意義。佛教界又開拓龐大的醫療事業,也有著不只救人身體,更救了許多人的心,尤其是救了那些熱心參與的民眾。佛教界目前又積極開辦大學院校,提供了民眾更多教育的機會,對民眾素質的普遍提升也有很大的助益。最後,佛教發展對臺灣社會最大的貢獻乃是在於有效地聚集了社會資源,也凝聚社會力。 但在另一方面,佛教界,尤其是新興佛教界,對社會了解不足或對社會關懷不見得恰當,而在組織上又多以單一的領袖為中心,欠缺現代社會組織理性,似也醞成若干值得檢討改進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佛教界雖然從事了愈來愈多的社會公益事業,但主其事者對社會需要未做客觀評估,所從事的活動和事業效益可能會有問題,對資源的運用也可能造成浪費或不當。第二個問題是佛教界的人治色彩太重,再加上山頭林立,不能有效集結資源,進行更有效益的計畫,對一些需要龐大資源的事業,如大學,卻以中小企業的方式經營,而不努力尋求聯合,個自經營不易,而效果不佳,甚至會對社會產生負面的作用。其次,人治的基礎是師父個人的修行與魅力,若不能設計良好的組織與制度,容易發生問題。尤其令人擔心的是當唯一的領導者圓寂後,組織的效能和持續都可能發生問題。最後,雖說我們的研究發現純正的佛教徒不相信風水算命和巫術等等,但卻也有佛教界人士,尤其是部分假借密宗名義,專門賣弄神通,因而招攬了大量的信眾,對整個社會有著不良的影響。 個人不是佛教徒,但做為一個社會研究者和知識分子,敢直言做以上分析評論,實因對佛教的發展寄以厚望。希望佛教對臺灣社會做出更多更積極的貢獻,也為臺灣社會帶來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