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年六月,教育部毛高文部長決心整頓各級校長貪瀆的惡風,要求省市教育主管機關嚴查弊端。當時引起部分校長相當激烈的反彈,認為毛部長在沒有具體事證的狀況下,就公開指責校長,對他們是一種傷害,也叫他們寒心。雖然實際證據極難搜得,然而教育風氣的敗壞也絕非空穴來風,甚至可說已是不爭的﹁事實﹂,於是肅清教育界貪瀆的歪風確實是十分艱難。幾個月來效果並不很明顯,幾乎沒有一個案子成立,許多校長仍舊我行我素,仍然繼續在消蝕整個教育和社會價值的基礎。 經過四個月的偵查,臺南地檢署昨日起訴了十三位高中高職校長,這種規模空前的法律行動相當驚人。我們深切盼望法院當局能慎重其事,並能無枉無縱發揮真正的肅貪功效。由於貪汙瀆職的直接證據並不容易獲得,我們對這個案子以間接證據作為起訴的理由,卻也頗令人擔心會發生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果。如果,這十三位校長到頭來沒有一個被判有罪,教育部主動發起的肅貪工作恐怕就會澈底失敗,而整個國家社會還得繼續蒙受長期的傷害。 檢察官蘇正信先生在起訴這個案子時,明白表示參照最高法院判例,不以直接證據仍然可以使犯罪者受到法律的制裁。因此,檢察官的起訴理由乃是綜合各種間接證據,經反覆推理以形成起訴的理由。我們細讀報紙所刊載的起訴理由,一方面對檢察官盡心辦案表示肯定,但在另一方面則對其間推理認定部分卻也有一些疑慮,特別是對個別校長有無犯罪的認定最令人擔心。 例如,起訴理由中指出行賄者兩人的帳冊中所列各校購書時間、金額、以及被告之行賄金額等,在經核對後可證實其真實性。在這個理由中已經直接指出這些校長受賄,但這項間接證據是否有說服力,似乎還有待斟酌。我們沒有看到起訴書的原文,或許有不夠周全的思慮。然而這類間接證據似乎也只能證明這些校長有罪,但若要證明特定的校長有罪恐怕還不是很堅實。 其次,起訴理由也以不受賄或退賄者的證詞證實行賄者曾向他們行求或有行求意圖,同時也有退賄的事實。以此做為行賄者行賄的證據則可,但要落實受賄者受賄的事實還是未具完全的說服力。總而言之,以報紙所刊載的起訴理由而論,我們很擔心受賄的校長最後不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希望檢察官能再不辭辛勞,縝密偵查推理,務必是這種極惡劣的犯罪受到嚴厲的懲罰。 我們對檢察官的起訴理由提出初步質疑,不在否定檢察官的努力,也不在為受賄的校長說話,只是表示我們對這類極端惡質的現象感到深沈的悲哀和無奈。中小學校長貪瀆的惡習長久以來已經制度化了,甚至已成為教育體制和教育體質的重要部分。坦白說,大家都相信甚至知道這樣的事實,然而從來也沒有真正去解決過一個案子。時至今日,這個爛透了的教育體制已經積重難返,因為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或繳人犯罪的問題,實在早已成了普遍而牽涉廣泛的習性。相對的防範或制裁措施也早已失去應有的威力。兩相對比,教育界貪瀆的現象,若政府沒有真正的決心痛加整頓,恐怕終究難有實際的成效。 就以這個目前已起訴的案子而言,如果再加上其他地檢署可能起訴的人數計有六十三人之多。如果這些校長和主任都有罪,很顯然整個高中高職在人事上將有極大的變化。政府和教育界能不能,願不願承受這樣的後果和打擊,恐怕不無疑問。同時,這既然是長久以來所形成的惡性體質,那麼與此有密切關聯的教育行政人員自不能置身事外。假如這些可能的共犯結構的一部分我們不加以解決,貪瀆的病根就不能盡除,若干時日之後,就又會蔓延開來。最後,中小學校長長期以來也一直是執政黨所掌控的重要政治資源。如果執政黨不能為國家社會前途著想,而一味努力維繫政權的掌握,黨的雄厚實力很可能像以往一樣成為阻擾肅貪行動的重要阻力。 從高中高職校長廣泛涉嫌貪瀆的嚴重情形來看,確實令人痛心;如今檢察當局深入調查開始提出公訴確實令人有些振奮,但願檢察及司法當局能以獨立審慎的精神嚴懲不法,以挽救面臨崩潰的教育體系和社會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