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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兩極化與社會運動

臺灣在進入九0年代之後,社會運動的形態有了很大的變化。政治事件所造成的抗爭運動成為主要趨向,相對的其他的社會運動似乎有相當消沈的跡象。去年二、三月的政爭引發了空前的學生運動,五月郝柏村的提名案,也激發了各界的抗議,今年四月的國民黨主導老國代修憲促成了民進黨四一七大遊行,五月的獨台案導致學生抗爭和知識界主辦五二0遊行。九月進入聯合國的遊行是政治訴求的行動,最近一百行動聯盟,一方面固然是為解決九八的收尾問題轉化而來,另一方面也是繼續五月反政治迫害廢除刑法一百條的訴求而起。再加上台獨運動的持續而多方的推展,政治抗爭的態勢更是緊張。總而言之,這兩年這種由執政者不當決策和行動所激發的政治抗爭,在以往並不多見。

在解嚴和中止動員戡亂時期之後,在老不改選的老中央民意代表終將全體退職之前,反倒有如此頻繁而勢盛的政治抗爭,顯然不只是改革完成前的小小陣痛,而是結構缺陷與公權力外強中乾的具體表現。國民黨每次挑起政治抗爭後,就要輸掉一些民心的支持,尤其是知識界和中產階級。學生和教授成了這兩年政治運動的重要發起者,自勿待言,而律師和醫師參與者也愈來愈多,尤其是十月間的廢除刑法一百條的運動在中央研究院院士李鎮源的參與更帶動了醫界的熱烈嚮應。在以往醫師多零星支持社會運動,從去年五月開始,參加的醫界人士逐漸增加。為什麼這些知識界的份子會有這樣的反應和行動,大致上,只能從有愈來愈多的知識份子對執政當局改革成績表示失望來解釋。

在政治改革期間,兩極化一直是一個很大的隱憂。在過去幾年當中,雖然也不時有兩極化的現象產生,但總算不是十分嚴重。但是在這一年,尤其是最近幾個月裡,兩極化愈來愈嚴重。國民黨的保守勢力長期以來就是重要的主力,這個勢力在改革過程中看起來在抬面上有衰微的表象,但在實際上卻仍有左右黨內外政治情勢的實力。其中保守老人的力量更實質地影嚮了執政黨從事政治改革的實際進展,有時和青壯保守力量聯手形成一個極端的政治力,正好與在野的激進勢力相互對立。這也就是當前嚴重兩極化的問題所在。在這樣兩極化的情況衝擊下,政治抗爭運動自然會受到影嚮。有時為了對抗國民黨的保守勢力,或對抗保守勢力和黨政科技官僚強力的政治封鎖,學生乃至教授的抗爭也會相對的激化,而在野的激進派系又會使得堅持理性改革的知識份子進退失據。換言之,在兩極化日趨嚴重之際,運動方向的掌握和運動策略的選取對知識份子的運動而言,確實是一項考驗。當然也有些教授和學生本身也有兩極化傾向。有少數運動本身是由在野激進派所發動或主導,使得兩極化更為明顯。

傳播媒體在政治兩極化的過程中,先是由主流而受國民黨掌控或影嚮的媒體對執政者,尤其是所謂的李郝體制百般維護,對在野力主改革而對當局有所批判的力量盡力予以打壓並封鎖其言路,於是這一兩年來輿論的管道愈來愈堵塞,這不但造成不滿,更釀成兩極化的現象。對媒體的不滿本身也成了社會運動的一部分,向電視台抗議,抵制某報,都是這兩年才發生的。

在事件發生後,在運動開始形成後,傳播媒體又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社會運動的生存、造勢、和影響必須靠媒體。在政治改革期間,運動的發生也很容易引起媒體的注意,尤其是在報禁解除後,有些媒體對政治運動的報導總是大力支持。即使是平時管制嚴的主流媒體也在運動發生,特別是形成氣候時,也會大幅報導,只是每次都又忍不住要加以抹黑。在這樣的處理過程裡,又進一步加強了兩極化。最後,一些有錢有勢的團體每次一定的遊行或抗議活動即將舉行之際,配合國民黨出來譴責社會運動團體,說的都是同樣的陳腔爛調,不但沒有說服力,本身也成了激化局勢的力量。近來,更花費巨額經費在所有報紙刊登巨幅廣告宣示堅定而對立於運動團體的立場,這種與國民黨絕對有關的招數,在以往強人時代常常是赤誠擁戴的表示,以此來壓迫當時的民意,現在則成為促成兩極化的一種刺激,對政局的安定恐怕只會造成傷害。

在諸種因素影響下,政治兩極化現象愈來愈嚴重,而政治性的社會運動在這一兩年間有顯著的增加與改變,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值得關切。在錯綜複雜的情勢中,執政者以及主流媒體必須深切了解知識界,包括律師和醫師的政治意向,更要注意並反省本身是主要亂源的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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