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文化會議即將舉行，在三天的議程中要討論六項主題，即文化事業獎助、地區均衡發展、健全社會倫理、兩岸文化關係、國際文化交流、和長期發展規劃。政府在舉辦過有關政治、經濟、乃至教育的全國會議之後，能舉行全國文化會議，基本上是值得肯定的。對於臺灣的文化發展，本報系一向十分關切，在這項會議舉行前夕，我們願意表示一些看法和意見敬供文化建設委員會和與會人士的參考。

我們一向以文化古國自居，但是在臺灣，先是有文化沙漠之稱，近年來又有文化落後的大病。雖然執政的國民黨向來都有文化政策，但主要是在黨的意識形態導引下來扭曲文化發展的方向和實質，以利於政治統制。政府也一再強調文化的重要，發起中華文化復興運動及成立文化建設委員會等等，然而這些政策和措施卻未能對文化的生機與發展有實質的積極貢獻。因此，我們若要認真而嚴肅地探討文化的問題，首先就要檢討執政當局幾十年來在文化政府及其施行上的缺失。只有先了解並破除種種對文化生機有損的機制，我們才能真正討論文化的問題，才能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法。就大的方向而論，我們必須儘速去除威權政治對文化不當而具破壞性的影響。

臺灣社會發展至今，在文化方面確實有相當嚴重的問題存在。全國文化會議的議題，從表面上看來，似乎相當周全，有區域、有兩岸、有國際，不但有文化也有倫理。可是我們總覺得這些議題和實際的臺灣文化問題還是有很大的隔閡，有些更根本的問題並沒有列入討論。例如，在文化上的認同問題、對臺灣本土文化的政策、乃至對現有文化機構，尤其是官方機構的功能等等，這次會議都不準備加以討論。在這幾年，由於文化菁英份子的反省與努力，以及與大陸的交流，在文化上有著愈來愈明顯的認同問題。對於這種情形，政府機構，如文建會，大致上會因政治敏感度高，會避而不談。可是，對臺灣來說，這是無可迴避的。許多文化問題的根源就在此。譬如所謂地區均衡的問題，就涉及到文化認同。我們是要讓政治文化中心的官方認可的文化普及到鄉村地區，還是要肯定地方的傳統文化？兩岸交流和國際交流也都與文化認同有緊密的關聯。如果不能對臺灣的文化認同問題有深入的認識和檢討，文化的發展就會沒有根。

在六項議題中，主辦單位列進了健全社會倫理一項。這樣的作法大體上還是因襲了長期以來威權和教條式的精神。中國的高層官員總是喜歡拿道德倫理來做文章，動不動就想來教化人民，來維繫統治者所欲求的倫理規範。實際上，我們在歷史上看到新生活運動、國民生活須知運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這都是在提倡官方所認可的道德倫理。這些運動最後都無疾而終，對社會的道德倫理影響很小。也因此，政府高官不時又來提倡一些大大小小的運動，到了今天倫理依舊被認為有問題。這次會議，究竟如何來討論倫理問題，提出健全倫理的對策，我們還不得而知，但是就根本的道理和實際的歷史經驗而論，我們實在不抱什麼希望。道德倫理與社會政治以至經濟都有錯綜複雜的關係，尤其在快速變遷的多元化社會裡，什麼樣倫理是該提倡的，由誰來決定，豈是一個短短的會議所能澄清？

文化是有危機，但是文化並不能由官方訂定政策來改進，因為文化是長期自然生成的，危機的解除也不是官方的一項會議所能達成。臺灣的文化問題，長期以來又和執政當局的不當干預有關，政府雖然成立了文化建設委員會，卻未能真正厚植文化的生機。相對的，政府還有一些機構，如教育部、新聞局、警總等等更透過各種途徑，對文化思想的發展有相當嚴重的傷害。一個有實質意義的文化會議實在應該針對如何解除這些不當的阻礙和限制來進行討論。